【盾冬】迪士尼危机

想看一眼迪士尼队长的在逃巴基被一般路过史蒂夫连熊带一背包美队周边当场抓获。


一个队三熊冬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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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夕,加州迪士尼乐园一切如常。照旧是人来人往,游客扎堆凑在地图前,对照着手里发光的小方块制定着抢占先机的侵袭战略,好省得百无聊赖的排队时间;演员们也都忙碌地准备着扮相,预备在园区的各个角落接受孩子们惊喜的尖叫。

没有人注意到半隐在阴凉处的棕发男人,鸭舌帽随意地掩过眉眼,身子微斜将重心压在右腿。视线只在地图上飞快停留了几秒,他便把它推到了手边的垃圾桶口。松手的前一秒他忽然又犹豫了,踌躇几秒,最终还是工整地叠起地图,夹进他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里头。

更没有人能想到这个男人就是冬兵。冬兵两个月前从布加勒斯特出发,乘公共汽车颠簸入俄罗斯境内,再换绿皮火车穿越广阔的西伯利亚,最后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搭上货轮一路沿北太平洋航线到达洛杉矶。他预备在此逗留一两天,然后再辗转回到大西洋沿岸——他陌生的家乡。


一切源于两个月前他在罗马尼亚等到深夜的那场向全球直播的发布会。Steve Rogers代表美利坚陈述了洞察计划的始末,并宣告了九头蛇残部的最终处理结果。九头蛇成员们依照情节严重程度依次判了罪名,有的已经被处决,有的注定在牢狱中度过余生。冬兵——现在他改叫自己Bucky了——紧绷地将那份名单从头听到了尾,竟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他颇怔愣了一会儿,一直到有记者向Steve Rogers问起自己时才猛然回神。

旧电视实在模糊不清,却藏不住金发男人毫不动摇的眼神。男人没有只言半语的客套与遮掩,更没有什么冬兵尚在逃无法处罚的模糊回应。他只是斩钉截铁地说:James Buchanan Barnes中士无罪。

台下一片哗然。

镜头拉近Steve的神情,Bucky终于得以看清男人坚毅神情下一双疲倦的蓝眼睛,还有眼下一圈微微的青黑。愧疚感飞快地攀附上每一寸血肉之躯,而金属的那部分好像忽然沉重了百倍,拖拽着他不断绝望地下沉。

他不知道Steve与那些政客周旋了多久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换来这一声坚定的“无罪”,更何况是在走遍天涯海角追寻自己的同时。

他无法抑制地被哀伤淹没。他有一万个理由逃离故土的困局龟缩在东欧一隅,可他就是无法说服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留Steve独自面对无尽的暗流汹涌。他更不知道如何回答快要吞噬自己的那个问题:我真的值得吗?


布加勒斯特一个十月的静谧的秋夜,那个不声不响的棕发青年背上那只黑色的背包,在钥匙最后一次旋上铁门的轻响中悄悄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向何方,就如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


Bucky走在加州街头,在一家杂货铺的门口看见迪士尼乐园一场米老鼠话剧的海报。那场话剧从电影改编而来,很多年前,十一二岁的他和Steve还曾一起在电影院看过。米老鼠过了一百个年头还是一样的形象,而他记得那时坐在电影院最后一排,他抱着爆米花小声笑着戳Steve问,你看这小老鼠像不像你?Steve那时候不肯理睬他,但Bucky还是老觉得那小老鼠简直就是Steve的翻版,一样正义得要命还老爱给自己找麻烦。

如今那个遇到华特·迪士尼的小老鼠已经成了国际巨星,遇到厄斯金博士的Steve也成了超级英雄。Steve有了他的史密森尼博物馆,而米老鼠则得到了遍布世界各地的迪士尼乐园——命运女神的针线纠葛不清,又在意外处恍然重逢。鬼使神差地,他买下一张去迪士尼的票。

我只是去看一场话剧,他想,然后我就去找那些人。Steve Rogers,法官,警察,或者Nick Fury?他还没有答案。


迪士尼乐园的大门口人潮汹涌,平民们一挤进园区就向游乐区堪称疯狂地进军。Bucky无意用杀手本事作弊来抢夺游乐设施的队首,只叉着口袋靠美国大街的边沿行走,20年代的老式招牌用影子淹没了他。他站在照那个年代建起的百货商店玻璃窗前,无言地久久凝望着自己压在鸭舌帽下半长的棕发。

即使在过去,这样繁华的大街也万非他和Steve这样的孩子可以常去的。最多是每年圣诞节时候,Barnes一家才会带着Bucky和Rebecca——时常还得捎上妈妈忙于加班的Steve——踏进这种商店明亮宽敞的玻璃大门,好给孩子们买上一件难得的礼物。

那时候Steve和他常把两份买礼物的份额拼在一块儿,一齐买下橱窗里最让男孩们眼红的那件玩具。这玩具之后便又成为他们去对方家里的借口之一。有一年他们甚至还苦苦求来了Rebecca的那份,惹得接下来的两年里他们的份额都不得不奉献给Rebecca床头漂亮精致的洋娃娃。


然后他们就长大了。像他们的父母相继离世一样猝然。Rebecca跟着远房亲戚回了遥远的印第安纳州,只有Bucky为了Steve执意独自留在了布鲁克林。

那年圣诞节的商店依然熙熙攘攘,穷孩子们照旧嬉笑打闹着在琳琅的商品间穿梭。Steve与他并肩站在橱窗前,灯火里倒映出两人一高一矮的影子。橱窗里曾让一条街的男孩大打出手的玩具对他们继续挤眉弄眼,而他们只是对视一眼,笑闹着转身挤进旁边的杂货店,在肥胖的中年人中间敏捷地抢回了两大袋减价的日用品和食物。

他们一人提着一袋战利品,晃悠悠地走过布鲁克林今夜冷清的街道,昏黄的路灯拉长两条幸福的影子。

Bucky在小公寓里哼着歌点亮他执意买回的精致蜡烛,然后抱起那只已被Rebecca抛弃的旧娃娃,放在膝头和Steve一起清唱了一支圣诞歌。对面的敞亮窗口里竖着一棵圣诞树,一家人温暖的声音泡沫一样模糊地揉进黑夜里。两个青年人凝望了一会儿,什么都没交谈,只是安静地在光明无法照亮的角落,轻轻托着彼此的脸交换了一个吻。

那是怎样一个吻?额头抵着额头,眼睛望进眼睛,破碎模糊的记忆里Bucky甚至还能清晰想起Steve握着的那株槲寄生投在墙上晃动的影子。Steve没有染病,他们兜里也有几个钢镚儿,每天起来都有工作可以忙活,还有闲钱买只无用的蜡烛。甚至,他们还可以接吻。

Bucky还能贪望什么呢?


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早已不复从前。布鲁克林的穷孩子们也可以扯着父母的衣角在寻常日子里讨要一件商店里的漂亮玩具了,每个人都穿上了他们以前不敢想象的漂亮衣服,像他们这样的人甚至都可以自由地在街上接吻了。

可似乎又缺少了什么。

Bucky说不上来。但或许,或许是一些金色的东西——那颗金色的星。某种过时的信仰。

他用血肉之躯的那只手紧攥着皮面的笔记本,忍不住把食指伸进最常翻开的那页,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相片。

他怔愣在原地的时间或许太久,直到腿上有柔软的重物撞击的感觉让他惊醒。Bucky低下头,看着摔倒在腿边的小女孩。小女孩瞪着漂亮的棕色眼睛抬头往天上看,Bucky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只气球从小女孩身后晃悠悠飞到她踮起脚也够不着的地方。他伸手捏住气球下端的塑料绳拽下来递到女孩手里。女孩脆生生朝他一笑,爱惜地抱住气球。

气球上画着Bucky再熟悉不过的图案:红白蓝的盾牌。他有些局促地后退一些,小声问:“这个气球……你是在哪里买的?”

女孩亮着眼睛看他:“这是队长的气球!你也喜欢队长吗?”她拽了拽Bucky的衣角让他蹲下来,把手指向地图上一个纪念品商店:“是在这里。里面有很多复仇者的纪念品。”

Bucky微笑着望着她,又抬头飞快扫视一圈,看见一个瘦高个的男人正耐心地站在几步远处看着他们。女孩煞有介事地附到他耳边,“而且今天下午有队长的花车巡游,早点去的话可以在前排和队长打招呼。”

Bucky愣了一下,“队长?”

女孩认真地点点头,刚准备说什么,一个优雅的女士拿着几根冰棍走到了他们身边。女孩立刻跳起来,欢呼雀跃地接过冰棍。瘦高的男人也走过来,女孩于是笑嘻嘻地摆着手跟Bucky道了谢,气球也溜到了爸爸手里,便啃着冰棍欢快地走了,只留下Bucky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四顾。


Bucky确实不太明白一切是怎么回事。但理智的选择显然不是从游客中心做贼般拿走一张花车巡游的时刻表。他抽出笔在地图上歪扭着记下那个时间,然后欲盖弥彰地把撕碎的时刻表分别扔进几个垃圾箱内。

他脚下像虚浮地踩着云朵。回过神来,他已经近乎本能地按照花车巡游的路线找到了最满意的“狙击点”。他在那周围巡视几圈,精确计算好到这里占位的时间。确保没有变数后他沿着花车巡游的路线来回走上了一遍,这才终于感觉到一股令人舒适的满足感。Bucky掏出地图,决定去看看小女孩指出的那家纪念品商店。


半小时后他走出商店,鸭舌帽上戴着盾牌图案的米老鼠耳朵,左手抱着一只史蒂夫松松;笔记本上夹着一支圆珠笔,随着按动会有史蒂夫小人向你反复敬礼。背包也重了一些,侧边袋里多了盾牌图案的保温杯,没拉全的拉链里隐约可以看见一点红白蓝的色块,甚至拉链上都系了一个小小的盾牌。

Bucky还不够了解新世纪,不知道什么是消费主义陷阱,更不知道奸商们为了骗走人们口袋里那点可怜的钱有多么无所不用其极。他只是在店员看着他手里的一堆美队周边向他眨眨眼睛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下头拉了拉鸭舌帽抱紧了手里的玩偶。

这是冬兵头一次落荒而逃。


Bucky坐在计划好的位置近处的一条长椅上,一声不吭地低头吃着一根油腻的热狗。腿上还摆着他的玩偶和笔记本,于是他很小心地微仰起头避免油脂滴落。他凝望着来往的行人潮水一样涌过,情人,姐妹花,夫妻与孩子,好兄弟——哦,也是情人。他尴尬地默默错开眼。

这潮水又好像浮在荒漠之上,让他荒诞地感觉到自己正深陷流沙中,等待着被淹没口鼻的命运。


解决了午餐后Bucky便站起身走到定好的位置,百无聊赖地注视着那些个他全然陌生的迪士尼公主逡巡过失控的小女孩们,直到载着那抹红白蓝的花车渐渐进入视野。身后的人忽然贴近得令人不适,吐息几乎都能紧掠过他的法顶。然而还没等Bucky作出反应,那热源又忽然克制地撤后,退回到安全距离之外。Bucky没有回过头,因为这时候花车对他已经清晰可见,所以他只顾及着因它缓缓驶近而引起的不安。

看见那双蓝眼的瞬间他就顿时确信这绝非Steve。是啊,当然。他到底在想什么呢?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开始上下打量起那个演员。肩太窄,小臂太细,腰围也不能和Steve相提并论,金发遮在头盔下无法看清,蓝眼更远非Steve的澄澈坚毅。他咂摸了一下,觉得凭下颌的弧度可以勉强给他打到75分。

他伫立在原地,静静看着那个代表着Steve、代表着Captain America的演员灿烂地笑着向游人问好,孩子们兴奋的呼声不绝于耳。Bucky忍不住被这氛围沾染,极小声地欢呼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注视花车消失在拐弯处,然后用力抱了抱怀里的玩偶转过身,低着头默默计算着米老鼠话剧的开场时间。

右手臂却突然被一道大得异常的力量紧紧扣住,令人不安的热源充满压迫感地向Bucky靠来。Bucky没有抬头,但身体也并没有本能地对攻击作出反应。他垂下眼睛望着地面,也不声响,也不反抗,几乎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命运又一次毫无预兆的惊骇。

男人说:“Bucky,是我。”

长久的沉默。这一刻轮到Bucky审判自己的命运。

他最终轻声说。

“我知道。”

“你是Steve。”


他们并肩走在干净的石砖大道上。Steve似乎忍不住频频扭过头来看他,又在确定了身边人的真实性后满意地重新直视前方。Bucky别过头笑了一下,把怀里的史蒂夫玩偶塞进史蒂夫怀里,然后紧紧握住了金发男人空出的右手。Steve僵硬了一秒,慌忙飞快地反握住他。

几分钟前,Bucky对红着眼眶朝自己温柔笑着的Steve说,我还不能跟你走。没等Steve脸上的表情溃散,他便接着解释,因为他下午还要去看米老鼠的话剧,看完才能走。

“我不能浪费门票钱”,他嘟囔着说。

Steve大概几乎破涕为笑了,然后克制地问:“那我可以跟着你走吗?”

Bucky用肘弯捶了他一下,不满地说:“你非要问出来吗?”

Steve笑着不回答,只是侧转过身示意Bucky带路。于是几分钟后得到牵手奖励的Steve又开始得寸进尺:“那我可以抱你吗?”

Bucky嘟囔着说不行。但Steve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了他,一边侧过头紧张地打量着他的神情。Bucky伸手推开了凑近的金色脑袋,然后用力地回抱住对方。他放任自己融化在温暖坚实的怀抱中,金属手轻轻攥住了Steve后背的衣服,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皱痕。

Steve的身后,坐在长凳上吃着热狗的男人尴尬地移开了眼睛。


他们最终还是在坐立难安的孩子们中间看完了米老鼠的话剧,静悄悄地分享了一盒爆米花。话剧落幕的时候Bucky一边飞快地从Steve手中抢过最后的一把爆米花一边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在洛杉矶登陆的时候被看见了,”Steve在激烈的打斗中过后还是夺回了一半的爆米花,口齿不清地说,“我就顺着找过来了。”Bucky没有回应,只是直直望着红色的幕布最终合上点了点头。

灯光亮起。Bucky背上书包站起身,Steve立刻紧张兮兮地抬起头看他。棕发男人耸耸肩,微笑着说:“走吧?”

“去哪里?”那双蓝眼睛不解地眨了眨。

“回家。”Bucky生怕他听不懂一样,又抬高一点嗓音带着笑意坚定地说,“走吧。我们回家。”

“哦!好。好,”Steve几秒后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甚至打翻了空空如也的爆米花桶。他不好意思地弯下腰捡起纸盒,一起身就伸手紧紧抓住Bucky,蓝眼睛亮得像波光粼粼的海面,“我们回家。”


圣诞节前夕,加州迪士尼乐园一切如常。游客们照旧扎堆凑在地图前,演员们也已经换好戏服蓄势待发。没有人注意到半隐在阴凉处的棕发男人,黑色背包靠在脚边,重心压在右脚上放松地站立。他手里拿着地图,咬着圆珠笔苦恼地思索着。地图上的城堡与好几处游乐设施上都被画了圈,连了几条线又被划去,地图边的手机上亮着快速通道的抢票倒计时。

他忽然因为一些喧闹的声音抬起头,半侧过身看到身后高大的金发男人正载着肩上的小儿子、拎着安分不下来的大女儿向他走来。他很自然地倾身过去咬了口Steve递到面前的米老鼠冰棍,把终于难产出的迪士尼乐园侵袭战略塞进Steve手中,自己接过黑发的男孩架在手臂上。男孩也把冰棍递到Bucky面前,Bucky笑着佯装要大咬一口,吓得儿子缩回手不肯再递到Bucky面前。

女儿注视着一切,小大人般叹了口气,把自己手里拿的另一根冰棍递给Bucky,眨巴着眼睛看着Bucky弯下腰结结实实在自己发顶亲上一口。

Steve微笑着望着他们,然后将手里地图按战时要求折好塞进夹克内侧,忽然严肃地沉下眉毛向他的突击队发出指令:“全体都有,4点钟方向主干道,目标明日世界飞跃太空山项目,冲锋!”然后他便一把抱起状况外的女儿小跑起来,还侧过身示意“队员”们跟上。小儿子兴奋地大喊一声,拍打着Bucky的手臂催促他快走。Bucky挑起眉,扛起儿子放在背上示意他抓牢,不甘示弱地快跑着赶超了Steve的进军。

女孩抱紧了Steve的脖子,找到了舒服的位置以后便小队长一样指挥起Steve,指使他从左面绕近道跑到Bucky与弟弟前面去。

“宝贝,我们不能踩草坪,我们讨论过的。”Steve甚至放慢了脚步,一本正经地教育女孩。

女儿这下更加着急,望着那两人一骑绝尘的背影拽着Steve的领口大喊:“那你就走快一点啊啊啊——”女孩的声音被揉碎在Steve飞奔时捎起的飓风里,又在弟弟气恼的叫声里落了地。

“你赢了,”Bucky把儿子放到地上,叉着腰不服气地说。

“每次难道不都是我赢吗?”

“放你的狗屁去。”Bucky在他腿弯踹上一脚,Steve猝不及防地痛呼一声。孩子们则大笑起来,Steve气恼地把他们一左一右扛起来,反倒让那笑声变本加厉。

Bucky得意地望着他,“这次我赢了。”

“你没说这是一场比赛!你不能这样犯规Buck,这不公平!”金发臭小子不满地大叫起来。Bucky翻了个白眼,拽着他的衣领结结实实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Steve立刻安静了,一边忙着亲Bucky还得一边腾出手来帮儿子女儿降落到地上。孩子们已经熟练地转过了头,大声地讨论起了美国的下一次大选。

“别得寸进尺。”Bucky红着脸退后一步警告道。

“你会习惯的。”Steve气喘吁吁地说,然后露出一个美国队长式的傻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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